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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花篮放到潘虎的墓碑旁后,便很识趣地走开了。

黎曼曼肯定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我在旁边多少有点多余。

黎曼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轻车熟路地把带来的水果,饮料一一摆到虎子哥的墓前,然后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拉家常。

她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虎子哥刚走那会,每次给他上坟,曼曼都只是安静地盯着墓碑发呆。

我是看着梁山伯和祝英台,罗密欧和朱丽叶长大的那代人,从来不觉得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那段时间我做梦都在担心黎曼曼会想不开,一头把自己撞死在那里。

搞得我每次都紧张兮兮地贴在她旁边,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她身上移开。

慢慢的,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了一个样。

她开始对着那个冰冷的墓碑絮叨起自己的日常。

什么老板开会助理带错客户资料啊,自己上个星期去北京出差买到了一个很可爱的烤鸭冰箱贴啊,就连最近榴莲降价她一口气买了两个这种事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

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都能笑出声来。

说实话,我不清楚这两种状态下的她,哪一个更令人担心。

一阵困意袭来,我捂嘴打了个呵欠——今儿起的实在是太早了。

我们这次特意一大早来,就是不想碰到虎子哥的父母。

他的妈妈每次看到黎曼曼,都会泪眼婆娑地拉着她的手,劝她不要再来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曼曼,你还年轻,不应该一首活在过去。”

向前看——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嘴巴一张一合就能说出来。

可真的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虎子哥走的这3年,黎曼曼也被回忆的枷锁死死**在原地,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摆脱那一根根锈迹斑斑刻满回忆的链条。

省队给出的调查结论显示,虎子哥是在睡梦中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但黎曼曼坚称虎子哥是**的——因为他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曾多次拨打过黎曼曼的电话,他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夺命连环call。

那个时候,黎曼曼正抻着脖颈,咕咚咕咚地给自己猛灌白酒。

客户说了,吹了这一瓶,这几十万的订单都算她的。

那串没能接通的电话,像枚生锈的长钉,永远钉在了黎曼曼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后来很多个夜晚,她都会被****的幻听从睡梦中惊醒 —— 手忙脚乱地扑向手机,却只能看到屏幕一片漆黑,如同她内心的深渊。

她无数次地梦到过虎子哥,但梦里的虎子哥从来不和她说话,只是一脸哀怨地看着她,像是在责怪她当初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转过头,好奇地打量还会有谁一大早来上坟。

迎面走来的男人头戴黑色鸭舌帽,两只手各拎着一个花篮。

跟大多数高个子的人一样,他也有点驼背,走起路来两条腿像被拆开重组的木偶关节,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匆忙安上,每一步都像在和身体较劲。

我上一次看到有人走路这么别扭,还是陈屿希。

我们总爱笑话他是用智商和巫婆换来一双腿的小美人鱼——只可惜智商不够高,没能换到一双好腿,走路都走不利索。

我不由地屏住呼吸——不会真的是他吧。

陈屿希很快也注意到我,他停下脚步,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无声地冲我点了个头。

上一次见到陈屿希还是三年前虎子哥的葬礼上。

他们这些虎子哥生前的队友跟着省队领导一起来吊唁。

黎曼曼踩着高跟鞋快速冲到他面前,抬起手,抡圆了胳膊用力甩了他一个耳光。

“陈屿希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给我滚!”

一个年龄较小的女队员当场就吓哭了,另外两个男队员大步冲过来挡在陈屿希面前,我也紧紧拉住黎曼曼,生怕她再有什么过激行为。

可她还是像发了疯地一样指着陈屿生,歇斯底里地给他的列祖列宗都问候了一遍。

虎子哥曾和陈屿希在训练中起过冲突,二**打出手闹得不欢而散。

最后的处罚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全队通报批评,扣发部分津贴,以及停训一周。

停训的第三天,虎子哥就出事了。

所以黎曼曼打心眼里认定虎子哥的死陈屿希脱不了干系。

她一定是魔障了。

我们从那以后也没有再联系过,曾经一起吵吵闹闹的伙伴也变成了微信列表里不会再点开的头像。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场合下。

我不想让曼曼再受到刺激,便快步跑过去提醒陈屿希黎曼曼也在,让他等会再过来,免的见了面尴尬。

他脸上没有表情,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转身的一刹那,我听到一句很小声的“谢谢”,声音轻到我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

我们打开车门,看到陆小明睡得正香。

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只正在练功的蛤蟆。

我以前好像在哪看过这种症状叫口呼吸,还特意提醒过他这样时间长了会导致颌面骨骼发育异常,但他一点没当回事,反倒嬉皮笑脸地说自己从小就这样,也没影响他长大后帅的摧枯拉朽的,我也就懒得和他掰扯。

黎曼曼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不说话。

我俩很默契地都没忍心叫醒陆小明。

我偷偷瞄向窗外,看到前方大概10米处停着一辆灰色的吉普车。

陈屿希从驾驶座走下来,走到后排拿出花篮。

这么久没见,他变成熟了,也发腮了。

我一首觉得发腮是个特可怕的事,很多曾经让我心心念的欧美白月光都是因为人到中年后发腮而毁掉了曾经的绝美神颜,但发腮后的陈屿希反倒给人一种气质沉淀下来的感觉。

以前的他,特别符合黄毛体育生的刻板印象,头脑简单西肢发达,喜欢穿着五彩斑斓的T恤把自己打扮得跟个信号灯似的。

他的文化课很差,二**知一十,眼睛里是没被知识污染过的澄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在泳池训练脑袋进水严重,但凡听到一个长难句,他都会一脸呆滞地看向你,缓缓张口问出一个“啊——?”

陈屿希脾气出奇的好,不管我们怎么笑话他笨,或者模仿他说话时藏不住的乡音,他都不会恼火,只是一脸憨笑地跟我们一起傻乐。

他是虎子哥的小师弟,两人师从一个教练,因为虎子哥动作标准游得快,教练让他多多向虎子哥学习,他就天天跟在人家后面,一脸崇拜地虎哥虎哥叫个不停。

虎子哥也特别吃他这套,不管做什么都要带上他,就连跟黎曼曼约会,也不忘带上陈屿希这个“婚前财产”。

黎曼曼气不过,约会的时候也把我拖过去,叫我拉着陈屿希玩,不让他有机会黏着虎子哥。

可这两人就跟有分离焦虑症似的,一个不留神就能凑在一起黏黏糊糊,好几次黎曼曼被他俩气到破防,阴阳怪气地说自己是个摆设,陈屿希才是名副其实的“真嫂子”。

“吭哧——” 陆小明的半截呼噜不仅打断了我的回忆,还把自己猛地憋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嘿嘿笑了,“你们早下来了?”

黎曼曼刚想开口揶揄他几句,可一想到这家伙为了能跟我们一起来看虎子哥,提前好几天就打电话联系她约时间,一大早就开车到家楼下接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忍住了。

“没有,刚下来。”

她轻声回答。

陆小明按下车窗,伸长胳膊怪叫着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我们,“你们替我跟虎子哥解释了没?

他不会生我气吧?”

陆小明**不久前刚找人给他看过,算命的说他今年刚切过阑尾,身子虚不适合上坟,不然容易被邪气缠上,活不到35。

陆小明起初对此嗤之以鼻。

他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命硬的很,别说上坟了,就算跟小龙女一样躲进古墓里修炼个一年半载的,都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气急败坏的王水芳女士就抄起茶几上的杯子向他脑门砸去。

据当事人陆小明事后回忆,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活不到35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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